
湖北人的饭桌,打从屈家岭文化的稻穗压弯了腰、云梦泽的游鱼肥了鳞,就定下了饭稻羹鱼的根。
两千多年前《楚辞·招魂》里列的楚地宴席 ,煨羹、炙鱼、甜饵,早把湖北人吃鲜、吃活、吃入味的性子,刻进了骨头里。
千湖之省的水网,养出了湖北人无汤不成席的老规矩。
三国时就扬名的 武昌鱼,东坡在黄州焖透的东坡肉,沔阳传了上千年的三蒸,不是一味猛辣,是水乡人把 鲜、咸、辣、糯揉到一处的巧劲。
汉正街码头的南北碰撞,更让这口吃食兼容了五湖四海的脾气。
到了今天,刻在民俗里的吃食没变。
过早文化从旧时码头工人的一口热乎,成了市井里最鲜活的烟火。
热干面、面窝、糊汤粉,一口下去,是湖北人千百年没变的,把日子过进烟火里的实在。
展开剩余94%早在 20世纪30年代初,也就是 90多年前,汉口长堤街有个叫 李包的食贩,为了怕剩面变质,误打误撞把煮熟的面条拌上麻油晾凉,第二天烫热了卖,这便是热干面的雏形。
后来 蔡明纬在 1950年改良了配方,用石磨芝麻酱代替了廉价辣油,这碗面才算真正“修成正果”。
它不是什么宫廷御膳,就是给码头工人扛大包时垫肚子的快餐,
图的就是个 快、 饱、 香,透着股江湖草莽的烟火气。
做这面讲究个“掸”字。
用的是 碱水面,得先煮到 九成熟,捞出来拌油吹凉,这叫“掸面”。
吃的时候往开水里烫个 10秒,沥干水,那是 一滴汤都不能留。
灵魂全在酱料上, 纯芝麻酱得用 小磨香油调开,加 生抽、 老抽上色,再撒上 辣萝卜丁、 酸豆角。
拌面得使出吃奶的劲,让每根面都裹上酱。
入口 筋道弹牙, 色泽黄润,第一口是 醇厚的芝麻香,接着是 咸鲜微辣的脆萝卜刺破油腻,那叫一个爽快!
武汉人吃这面不讲究环境, 站着吃、蹲着咽那是常态。
进店得冲老板喊一句:“ 老板,搞碗热干面,多把点芝麻酱!”
切记,这面得在 黄金三分钟内吃完,不然就坨成一坨,神仙也救不回。
吃干了别硬撑,顺手带碗 蛋酒或 豆浆,一边嗦面一边喝,这才叫懂行。
襄阳牛肉面起源于 清朝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距今 364年。
这不是瞎编,是有谱的。
当年回族人 马和瑞在襄阳创立,后来马家三兄弟搞出“永合泰”,把卤牛肉和面条凑成了对。
你想啊,那时候襄阳是 “七省通衢”,码头上南来北往的脚夫、商帮,饿了累了,就得来碗油水大的。
这面里藏着 北方面食的筋道和 南方码头的江湖气。
到了嘉庆年间,马永生改良配方,加了中药卤料,这味儿就更厚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加拿大总理特鲁多都吃过,还成了国宴点心。
2023年,它正式入选 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现在全国开了 2万多家店,连郑钦文夺冠后都念叨这一口。
做法其实就讲究个“快”和“真”。
面必须是 碱水面,煮出来才够劲道,不能坨。汤底是灵魂,
得用 牛骨、牛杂配 十几味中药熬,再加上 牛油、辣椒、花椒炸出的红油。
一碗端上来, 一辣二麻三鲜,牛油铺满层,看着就吓人,吃着真香。
牛肉得是 牛腱子,卤得软烂还得带点嚼头。
吃这面得趁热,凉了牛油一凝,那味儿就差远了。
老襄阳人讲究 “面配酒”,一碗面下肚,再来碗 襄阳黄酒或 豆奶,那叫一个 “过瘾”!
打 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就有了,算起来距今 191年。
它的身世特有意思,不是什么御厨研发,纯属 许传发布行一个 黄姓厨师的“ 一地鸡毛”。
那天他和面时不小心碰翻了 鱼茸,怕挨骂不敢扔,索性揉进面里擀成面条。
谁知这一“将错就错”,竟让南来北往的客商鲜掉了眉毛。
后来这面越传越神, 1915年还捧回了 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的银牌奖,连《云梦县志》都记了它一笔,你说这是不是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做这面是个精细活,也是个力气活。
得用 白鹤咀的 草鱼、 青鱼,去头去骨,纯手工剁成 鱼茸,配上 桂花潭的水、 新麦面粉和 玉米淀粉,比例得拿捏得死死的。
擀出来的面皮 薄如纸,切出来的面条 细如丝,色白如银,所以又叫 银丝鱼面。
吃起来 鱼香浓郁, 鲜而不腻,口感 爽滑劲道,煮不浑汤,炒不粘连。
因为营养好消化,老人们都叫它 “长寿面”。
荆州这碗面,是给干体力活的人“续命”的。
1895年沙市开埠,码头文化就像长江水一样混着泥沙滚进来。
那时候码头工人凌晨就要上工,卖力气的人嘴刁,就好那口油水大、热乎的。
面馆老板精得很,摸准了这帮人的脉,用活鳝鱼、老母鸡、猪大骨加鲫鱼熬汤,为了防鱼刺,鲫鱼还得用布包着扔锅里。
先大火煮,再小火慢炖,把骨髓都熬化了,熬出一锅奶白色的浓汤。
这面从 清朝光绪年间传下来,距今 130年了,刘备借荆州、关羽大意失荆州的故事在城里转,这碗面的热气也在巷子里飘了一百多年。
做这面讲究个“快”和“鲜”。
碱水面煮熟过凉水, 劲道、爽滑。往碗里一捞,先浇上乳白的高汤,再铺码子:
手撕的 鸡脯肉丝、薄片的 精瘦猪肉、炸得 酥脆的鳝鱼骨头,最后撒一把本地小葱。
看着油重,吃起来却 鲜而不腻,嘴里是鸡鱼肉的混合香,一口下去,浑身毛孔都舒坦。
在荆州,过早不吃这碗面,一天都觉得没着落。
清道光年间,郧阳城有个叫王小二的穷后生,父母双亡,跟姐姐相依为命住破庙。
姐姐为了给弟弟过生日,把讨来的剩菜汤煮面,谁知酸香扑鼻,路人以为是山珍海味。
这孩子脑子活泛,
就在码头开了个面馆,专门卖这“泔水面”,后来改名叫 酸浆面。
这一晃,距今快 200年了。
到了 2018年,这手艺被列入 十堰市第六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了正经的文化宝贝。
听说上世纪九十年代,回乡的台湾老兵拒绝大饭店,就好这一口,吃得眼泪哗哗的。这哪是面,分明是 乡愁。
做法讲究个“酸、辣、劲”。
酸浆是灵魂,用白菜、芹菜焯水,压块青石,浇上温面汤发酵,那是乳酸菌的魔法。
面条得是手工擀的 杂面, 30%豌豆面加 70%小麦面,和面时加 盐、碱、蛋清,煮出来 黄亮筋道,不糊汤。
碗底铺 绿豆芽和 酸菜末,浇上乳白的酸汤,再淋一勺 辣椒油,撒上 芝麻末。
入口 酸辣爽口,面条 爽滑劲道,夏天吃 开胃助消化,冬天吃 驱寒。
当地人有句话:“ 宁可一日无肉,不可一日缺酸”,这酸爽,才叫过日子!
说到兴起,得回溯到 1997年,距今快三十年了。
那时候潜江的 郭氏财鱼面就在自家门前支起了摊子,姐夫掌勺,姐姐帮衬,靠着鲜活的财鱼片和独特的炒码,硬是把一碗荤面做成了潜江的“ 白月光”。
这不仅是填饱肚子,更是水乡人讨生活的硬气。
吃这面讲究个“鲜”字,绝不含糊。
财鱼必须 现杀现炒,去刺剔骨,肉片得切得 薄如蝉翼,拿 盐、 生粉、 蛋清一腌,那是又嫩又紧实。
锅里下 番茄、 辣椒爆香,鱼片往里一滚,红亮的汤汁一浇,盖在 筋斗的碱水面上。
吃的时候先喝口 酸甜的鱼汤,再夹片鱼肉,那叫一个滑嫩。
潜江人管吃早餐叫“ 过早”,这一碗下肚,不仅是暖胃,更是对好日子的期盼,
毕竟鱼身像铜钱,吃了才吉利,这才是真正的 湖北十大名面该有的底气!
听着像是戏文里的雅物,其实是 湖北孝感街头巷尾的硬通货,算起来足有 一百多年历史。
它还有个土名叫 馄饨面,源头能扯到 清末同治年间,说是从 湖南传过来的,更早甚至能追溯到 明末清初广州西关的 云吞面。
这面里藏着日子的 沧桑,早年也是穷讲究,把两种不同季节的吃食硬凑一锅,没成想成了经典。
最绝的是那句“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游子归乡,蹲在路边嗦这一碗,吃的不是面,是 乡情,是心里那点子酸甜苦辣。
做法上讲究个 菜点合一。
手擀面煮熟垫底, 馄饨得包得皮薄馅大,肉馅 透红,浮在面上真像 桃花盛开。
关键在那勺 浇头(臊子), 鸡丝、 火腿、 虾仁、 排骨随你挑,再配上 菠菜、 榨菜,淋上 高汤。
口感 鲜美爽口,馄饨滑嫩,面条劲道,一碗下肚 回味无穷。
在孝感,这既是 早餐也是 夜宵,甚至能上 筵席当主食。
当地人早上来一碗,那是真 吃得开,舒坦!
荆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名头不是吹的。
话说这面的根,能一直刨到 清朝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跟 淮安阳春面是同宗同源。
当年乾隆老爷子下江南,在淮安吃了光面,金口一开赐名“阳春面”,这手艺顺着运河就传到了江陵。
到了上世纪 90年代,江陵郝穴的下岗女工 曹锦凤,在 易沟子老街摆起了摊,
靠着这碗 素面养家糊口。那时牛肉面 3块一碗,她的素面只卖 1块,
没想到这一卖就是 三十多年,硬是把个路边摊卖成了 “荆州十佳金牌小吃”。
这面的魂,全在 现轧的碱水面和 古法酱油里。
面条得是当天压的,煮到 八成熟,捞出来还得过凉水去碱,这样才劲道。
碗底铺上 秘制酱油、 猪油和 菜籽油混合的荤油,再冲入 猪骨高汤,那汤色酱红,漂着一圈金油花。
吃的时候得“宽汤窄面”, 酱油的醇、 猪油的香、 葱花的脆,再配上那弹牙的面,一口下去,那个鲜香,真是 “闻香佛跳墙”!
不用味精,不用码子,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这物什诞生于 明末清初,距今折腾了快 400年。
老祖宗 吴太盛在四川夔州学了手艺,带着媳妇回应山开了“吴太盛”面铺。
到了 1905年,李鸿章路过,买了十担进京献给 慈禧太后。
老佛爷吃顺口了,赞不绝口,这才有了“ 银丝贡面”的金字招牌。
1915年更是在南京国际展销会拿了第二名,跟现在的网红爆款比,那是降维打击。
做这面跟修仙似的,必须 夜间手工制作,还得 净身更衣。
讲究个“ 拌必均、和必柔、揉必慢”, 30斤面粉配 10斤水、 20个鸡蛋清,经过 七道工序折腾十二个钟头。
成品是 空心的, 色泽洁白, 根条细得像银丝,煮了 不浑汤。
入口 细腻清爽, 易消化,全是蛋白质和钙。
如今这面是 省级非遗,传承人 李重生还在死磕,可年轻人嫌累不愿学,这老手艺眼看要成“绝唱”。
在广水,老人过生、妇女 坐月子,不吃碗奎面总觉得少点啥。
宜昌人的一天,是从一碗红油小面开始的,这不是矫情,是命。
这面不是宜昌土著,是一百多年前从 四川万县顺着长江漂来的。
那时候宜昌是入川的咽喉,码头上全是卖力气的棒棒军。
1982年,方妈(邵杏花)在北门摆起了摊子,这一摆就是 40多年,成了老字号。
传说更早些,一对四川小夫妻在码头边开“一人馆”,丈夫扛大包,妻子下面条,那红油辣子是为了给男人解乏,也是为了在这江湖里扎下根。
解放前川江航道险,船工在宜昌停靠,把重庆的麻辣和宜昌的江鲜味一锅炖,就成了现在的 红油小面。
这哪是面,分明是码头文化的活化石。
吃这面得讲究。 碱水面(韭叶面)是骨架,煮到断生, 爽滑带韧,久泡不坨。
灵魂是 红油,用 菜籽油混合 猪油、 辣椒、 花椒慢火熬,还要加 姜蒜水、 酱油、 味精打底。
汤头 色泽红亮, 咸鲜香辣,辣而不燥。
现在花样多了,加 牛肉、 牛筋、 肥肠的都有,但老宜昌人就认那碗素面底味。
来宜昌不吃这个,等于没来。
那是刻在襄阳人骨头里的“精神鸦片”, 三天不吃牛油面,口中无味食大减!
老辈人都说,它起源于 清朝,跟襄阳码头文化是穿一条裤子的。
想当年,汉江边的脚夫、力巴(苦力),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干活,没点高热量、重口味的东西顶着,那是真扛不住。
这面最初就是为了给体力劳动者补力气的,后来慢慢融合了南北口味,成了现在的 臊子面一绝。
到了 2020年,真空包装一上,这碗面才算是真正走出了襄阳,甚至在 2022年,“一碗面配二两黄酒”的吃法还进了 市级非遗推荐名录。
你看,一碗面不仅是早饭,更是这座城几千年的移民史和江湖气。
做法上讲究个“一辣二麻三鲜”。
base是 碱面,得煮得 劲道,不能软塌塌的。
灵魂在于臊子, 牛油或者 骨汤打底,配上 豆瓣酱、 花椒、 八角等 二十多种作料熬几个钟头。
主料得用 炸豆腐泡或者 鲜豆腐丁,再来把 黄豆芽垫底。
吃的时候,把红亮亮的辣汤往面上一浇,那豆腐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 麻辣鲜香直冲天灵盖!
襄阳人吃这口,必须配一碗 2-3度的 襄阳黄酒,
酒精度低,解腻又不耽误白天干活,这叫“会吃”。
乍一听还以为是辽宁大连的特产,其实跟东北那是八竿子打不着,
它是 湖北沙市独有的“过早”硬通货。
这面的身世有讲究, 1938年浙江人詹阿定在沙市开了 好公道面馆,把这面定型成了气候,算起来快 90年历史了。
但这名字的根其实扎在 清代扬州,李斗的《扬州画舫录》里写得明白:“冬用满汤,谓之大连”,指的就是 大碗满汤,浇头必须是 长鱼(鳝鱼)、鸡、猪三鲜。
沙市自 1895年开埠,码头文化杂,十三商帮把扬州的吃法带过来,本地人又把“长鱼”改成了鳝鱼骨,这一来二去,就成了沙市人的命根子。
做这面讲究个“鲜”字。
汤底得用 老母鸡、鳝鱼骨、猪大骨文火慢熬,熬出奶白色的高汤,配上 碱水面,劲道爽滑。
浇头是灵魂, 炸鳝鱼丝要酥脆, 鸡丝要嫩, 猪肉片要薄,这“三鲜码子”往面上一盖,再撒把葱花,那叫一个 扎实!
吃的时候千万别手欠加辣椒,得细品原味,配个 酸萝卜解腻,一口面一口汤,鲜得掉眉毛。
现在分三档, 大连面是顶配, 中连面少个鳝鱼丝, 早堂面就剩肉片,价格从 6块到 12块不等。
这就是湖北人的饭桌。
别听那些花里胡哨的,几千年来,就是一碗面,一碗汤,一碟腌菜的事。
热干面坨了得快拌,鱼汤凉了得赶紧喝,过日子也是这样,别等。
早上蹲街边嗦面的老头,中午码头卸货的工人,晚上巷子里端碗出来遛弯的妇女,吃的都是一个东西——热乎。
什么荣华富贵,到头来都比不上饿的时候,面前有碗面。
老师傅说得对,人这一辈子,话要少说,面要多吃。
吃饱了,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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